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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俞岱巖1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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俞岱巖話音剛落,臉色又驀地一白,急道,“我不知是你,方才試探,可傷到你了?”

那眼中具是最真誠的關懷,熾熱濃郁。張怡只覺得喉頭一酸,又堵又悶。幾次面對死亡都冷若磐石的心臟,此刻在俞三俠幾句話的功夫裏軟了下來。不論再怎麽堅定,她總歸是個人。人都是會覺得苦覺得累的。她可以做到無堅不摧,卻抵不過兩句真摯關懷的話語,止不住胸中壓抑的委屈。

擡眼看他,大半年不見,俞三俠仿佛又成了初見時的模樣。他骨架生的高大,初次按摩時還能感覺到一塊塊硬實的肌肉,把衣裳撐得滿滿當當的。此刻坐在那兒,衣裳下面空蕩蕩的,在這冷風中似要被風吹走了。又看他兩鬢竟然多了幾縷斑白,想到他今年也不過三十來歲,怎就能蒼老至此?

一時之間,千般滋味湧上來,說不出的覆雜。

恨他當初非要自己下山,憐他形容消瘦過得不好,又有些思念,有些惱怒,還有些其他的東西不甚明了。

悶悶回了聲,“無礙。”心中暗恨自己不爭氣,想好的質問,怎麽就不快些說出來?

就在這時,忽然聽得一聲朗笑,熟悉的聲音響在腦後,

“堵在這兒做什麽呢?三師伯都給你們放假了,還不快點散開玩兒去?”

此話一出,一眾弟子歡呼著跑了,沒一個敢留下與張怡敘敘舊的,可見俞三俠積威之深。

張怡的思緒被打亂了,倒也不曾多想,見了來人是莫聲谷,便含了笑,“就你這個師叔最好,我都還沒跟他們敘敘舊呢。”

莫聲谷與弟子們關系最近,時常領著他們玩耍,張怡也時常找小弟子玩。一次張怡沒克制住自己的本性,出聲擠兌了他兩句,引起了莫聲谷興趣。他本就是個大孩子的性格,有趣得就常常逗她開口。一來二往,倒頗有幾分損友的意味。

被俞岱巖趕回去的那幾天莫聲谷恰好下山游歷,否則也不會讓她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。

莫聲谷上上下下地把張怡一瞧,很是驚喜。見張怡神色一派自然和煦,也不追問什麽,故作輕松地調侃她,“你還知道回來,這幾個月去了哪裏逍遙?虧得我還當你被土匪擄去做了媳婦兒,跑到山下挑了幾個寨子。”

張怡噗嗤一笑,也知道莫聲谷是關心她,但還是擠兌道,“當真是為了我?不是嫌棄山上沒人練手,拿我做借口吧!”

莫聲谷擠著眼,哼了聲,“不識好人心。看你剛回來,不跟你計較。”

他與張怡一問一答,自成默契,年歲又差不多,站在一起倒像是一對兒。俞岱巖的臉色隨著兩人對話愈發難看起來,嘴唇抿成一條直線,想說什麽打斷,卻死死克制,不言不語。

倒是莫聲谷眼珠子一轉,看到俞岱巖臉色不好,便莽莽撞撞地開口關切道,“三哥身子不舒服嗎?”

這一問,也將張怡的註意力重新轉到俞岱巖身上。忽略那一點不自在,本心中對俞三俠卻是關心異常。忙問他,“可是雪涼,身上又疼了?清風明月呢?我走時叮囑過他們不能讓你受涼吹風,怎麽還讓你在外面坐這麽久!”

張怡初來時小心翼翼,大聲說話都不敢。後來好了一些,但說話多以勸導為主。只有在涉及俞岱巖身體才十分堅決。俞岱巖性子好,對她的話都很聽從,日子久了,在這方面就習慣地為他決斷。這一次回來,許是有了武功,底氣十足,又是自己關心的問題,說起話來又多了兩分強硬。

俞岱巖還沒說話,莫聲谷便插嘴,“你走了以後三哥一直擔憂,脾氣見長,清風明月哪敢隨便往前蹭。便是大哥說了也……”瞧見俞岱巖瞪他,怏怏住嘴。

見她關心自己,俞岱巖的臉色便好看了幾分,眉頭舒展說了聲“無礙”,又對張怡道,“你剛回來,隨我去見見師父吧。他老人家很擔心你。”

竟是絲毫不提自己如何。張怡先前聽莫聲谷說俞岱巖記掛自己,心中還有些歡喜。後被俞岱巖打住,他又是一副淡淡的模樣,不知怎麽的,那情緒也淡了下來。

點點頭,眉眼間一片意氣風發。“合該如此。走吧,我正要給真人送一份大禮呢!”興奮莫名。

莫聲谷和俞岱巖不明白她興奮的原因,但想到她突然有的武功,也猜測是有內容的。都不多問,只跟著去了紫霄宮。

跨進紫霄宮,張三豐和宋遠橋等其他幾俠都在。因早先得到弟子們消息,此刻見到張怡也不甚詫異。

張三豐眼界極好,見張怡呼吸步伐都與先時不同,而且極為上乘。撫須讚道,“好功法!好運道!丫頭下山走一遭,倒別有一番奇遇。”

張怡也不怵,肖模肖樣地學著江湖人的方式朝張三豐施了一禮,全沒了過往謹慎憋屈的樣子,“全賴真人許我在武當山上學習,不然定沒有張怡今日之改變。”

她的改變在場的都看得出來,見此變化不僅不厭惡,反而因她如今的落落大方親近了幾分。都是些江湖上的人物,流血動刀子也不皺眉頭,對她原來那小心怯怯,說話間落淚的模樣還真是只敢遠觀。

張三豐道,“也是好的改變,能否與老道坦露一二?”

張怡道,“想要與真人細說。”

便講起了自己一路的經歷。

“那日我隨著宋朗下山,思及自己在襄陽人眼中已為人婦,不願回去襄陽,害父母難堪。就求了宋朗送我去峨眉山下尋姑姑庇護。馬車惹眼,遭遇了幾次元兵搶劫,就賣了馬車,換了男裝騎馬趕路。”

“走到距離峨眉不遠的一處山林中,因天色不早,就只在林中休息。宋朗說去找水,半夜不歸,我去尋他……卻……”

說到此處,眾人心中已有不妙之感。宋遠橋更是急切問道,“宋朗何在?可是……可是遭遇了不測?”

張怡點頭,從懷裏取出一木牌,遞給宋遠橋。躬身一禮道,“宋真人節哀。”

又將背後布條包裹的長劍遞給張三豐,打開一看,眾人皆驚。

“這是……倚天劍?”張松溪奇道。

“不是說倚天劍為楊逍盜了?”莫聲谷也忍不住問。

人人都盯著張怡,目光奇異,只有一人皺眉看她,“你可有哪處傷到?”

不必懷疑,此人自是俞岱巖了。張怡回望他一眼,眸中微閃,卻還是面無表情。

張三豐嘆息,“也是他的劫數,若非……”看了俞岱巖一眼。搖了搖頭,他與三代弟子都不熟悉,聞其死訊,雖哀其不幸,也不是特別哀慟。

張怡繼續說道,“我在林中只見了宋朗屍體,沒看到行兇之人,但自知人微力輕,也不敢停留,拿了木牌便狼狽逃躥,躲躲藏藏,在山間辨不清方向。後時回轉,在想找回屍首安葬,也找不到了。”

說到此處,慚愧得很。眾人卻不怪,安慰她兩句。又問兇手線索和倚天劍的開路。

“那夜我在林中小心行走,正順風,聽一女子尖聲呵斥一個叫楊逍的人。畏懼他們發現,便躲在灌木叢中不敢動彈。又聽到那楊逍稱呼女子曉芙……”

殷梨亭面色大變,上前逼近兩步,聲音都有些變了,“你說什麽?什麽曉芙?”

張怡不語,將裹著倚天劍的布翻過來,指著上頭繡的“峨眉”二字給眾人看。

殷梨亭捧著那布條,手上顫抖,看著張怡,目光絕望中透出一絲最後的期待,期待她說出不同的答案。

張怡卻不能滿足他,說了一句,“宋朗是楊逍殺的”。頓了一頓,接著說,“那叫曉芙的女子似是惱恨楊逍殺了宋朗,又說他奪了自己清白,說她對不起師父,對不起武當……殷六俠。當是峨眉紀曉芙不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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